第 1 章

穿过阴冷幽深的走廊，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，窗外是零乱的菜地和简陋的厕所，凄凉的院落充斥着残破的枯叶，礼堂，花坛，操场，小径深处挺拔的白杨，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，我如鬼魂般在这片空旷的荒野上四处飘荡，没有人，没有声音，只有沁人骨髓的恐惧和孤独笼罩着我，挥不去，逃不脱，令人窒息。

车子缓缓的驶离家门，后窗上送行的亲朋好友的身影逐渐远去模糊不见，我紧紧抱着家人四处借贷来的六千元学费畏缩在后座，生怕有所闪失。

父亲特地借来单位的吉普车送我去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上学，那年我十六岁，头一次离开家人的羽翼，去尝试一种独立的生活。

其实也并不是很远，几小时后通过一个岗楼后不久一转弯就到了，学校坐落在离市区三公里外原野上，正是秋末，破败的校舍映衬在光秃秃的田野里显得分外荒凉，在一个破旧不堪的礼堂内，我怀里的钱被转换成一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收据，报完名，找到寝室和床位，铺好被褥，父亲把我托付给一个姓王的老师就匆匆离开了，王老师高大魁梧稍微有点胖，板着脸，在他面前我有些胆怯，他妻子很热情，留我在家吃饭，面条太宽，还有白菜和肥肉，都是我不爱吃的，面条勉强全吃了，肥肉白菜偷偷倒进阴沟里，也不知道他们发现没有。

寝室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下铺一个比我年龄还小同样怯生生的同学在看书，他叫朱广辉，他说其他的人都去市区玩，晚上才回来，躺下睡了一会，他很热情的领着我去食堂吃饭，食堂跟礼堂差不多，很长的一排高顶筒子房，北面是卖饭的窗口，南边一长溜的水龙头，中间那片开阔的水泥地就是餐厅，三五成群的人围成一个个圈蹲地上撅着屁股吃饭，饭菜很便宜，馒头2毛一个，菜也是2毛一份，稀饭1毛一碗，菜都是些水煮的青菜，学校老师兼厨师自己种的纯天然绿色食品，品相好的拿去菜市场出售，剩下些歪瓜裂枣没人要的菜底煮熟卖给我们，表皮还残存着泥巴的痕迹，如果你幸运的话还能吃到高蛋白的青虫肉丝，可以补充营养，稀饭是名副其实很稀的饭，必须即买即食，放几分钟再喝的话上面是清水，面全沉淀到底部了。

稀饭里下的东西也五花八门，有时米有时豆子有时花生还有胡萝卜，基本上地里产什么，什么便宜下什么，就那样一碗里能吃出来个2，3粒就很不错了，我曾经一碗里居然吃出来八个花生，该记录直保持到毕业都无人能打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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